安陽天寧寺文峰塔（圖片來源：鳳凰網華人佛教）

安陽天寧寺文峰塔第一層（圖片來源：鳳凰網華人佛教）

緣起

安陽市有一座與眾不同的“怪塔”，它上大下小，形如倒立，在當地人眼里格外神秘。這也是全國3000多座塔中絕無僅有的一例。它為何如此設計？“倒立”結構容易倒塌，它為何安如磐石千年？它的“身世”如何？它是否藏有神秘的地宮？

神奇光環下的安陽古塔

不看殷墟，不看袁林。林梅一走出安陽火車站，就直接打車前往老城區西北隅的文峰塔。這位江南女子，為的不過是還一個幾十年前的心愿。

這個心愿跟林梅的奶奶有關。奶奶說，林梅出生時，一家人還在安陽生活，就在她幾個月大時，忽然有一天生了病，怎么治也治不好，一家人著急得不得了。奶奶猛然想起了文峰塔，每當當地人生了病，都會到文峰塔下祈愿，然后再在塔的周圍撿上一小塊瓦塊兒，回去研碎了兌水喝，一喝就好。

奶奶如法炮制，林梅的病神奇般地好了。又過了沒多久，全家調動工作回了江蘇老家，奶奶到文峰塔還愿的心愿一直沒有實現。

百聞不如一見。乍看之下，林梅忘卻了它的神奇，倒是為它的建筑之美所驚嘆：兩三米高的塔基之上，安臥一圓形的蓮花座，其蓮花瓣共分七層，上下交錯，左右舒展，上承塔身，下護塔基，將整個塔裝飾得很有風韻。

蓮花座之上，是五層的八角出檐塔身，其中第一層的精美磚雕讓林梅嘆為觀止：該層塔身四個正面有四道門，除了正南是進入塔內的實用門之外，其余的都是磚雕的假門，門楣上雕二龍戲珠圖案，龍騰在天，氣勢磅礴；其八角均有一根盤龍柱，每根盤龍柱上雕刻兩條騰空欲飛卻又被鐵鏈鎖住的蛟龍。

看罷已是夕陽西下，落日仿佛懸掛在塔身半腰，遠遠望去，塔身竟然“倒立”，上邊大下邊小。為什么要這樣設計？她滿心疑惑。

古塔上大下小“倒立”疑云

林梅的疑問，其實也是每一位來到文峰塔的游客的疑問。

安陽市博物館館長、安陽市古代建筑保護研究所原副所長魏文萃回憶，以前一位已經退休的建設部部長前來觀看文峰塔時，看到文峰塔后問的第一句話就是：“這個塔為什么上大下小倒立著？”

這個問題難住了魏文萃。這位華北水利學院水利工程專業畢業的學生，畢業后陰差陽錯地搞起古建筑研究。如今已成為豫北地區為數不多的古建筑專家的她，面對老部長的疑問想“顧左右而言他”，但總轉移不了他執著的注意力。

“其實我也很想知道。”魏文萃說。這位一畢業就來到文峰塔所在的天寧寺工作的古建筑專家，如今與文峰塔朝夕相處了十幾年，晨昏交替間，這樣的疑問也一直徘徊在她的心頭。

她也曾經下過一番工夫，卻查不到絲毫修建該塔的相關資料，更無從考究其如此設計的動因。而從研究角度來講，在全國3000多座古塔中，除了云南大姚的白塔像個倒置的葫蘆，與其有點類似外，文峰塔這種上大下小的結構形式，可謂“獨此一例”，想要研究它的建筑初衷，根本沒有其他可參照的對象。

有專家根據現有的形狀，推測文峰塔只蓋了半截兒，可能更高達七層、九層或者十三層。“但因為缺乏確鑿的參照系，沒有人敢輕易下結論”。

安如磐石的“自我救贖”秘笈

魏文萃認為，從建筑美學上來說，這種一反常規的設計很容易造成視覺上的反差，因而更具視覺沖擊力，加之精美的雕刻等設計，可謂漂亮異常。但從建筑的穩定性來說，并非最佳的選擇，在風雨等外力的作用下極不穩定。

很奇怪的是，過去了這么多年，他們前幾年測量，文峰塔并沒有產生絲毫的傾斜，跟建造之初毫無兩樣。

當地專家曾查到歷史上以林州任村等地為震中的幾次地震資料。很顯然，離林州不遠的文峰塔經受了考驗，并沒有產生傾斜，依舊安如磐石。這說明它在“倒立”極其不穩定的因素下，肯定有另外的“自我救贖”措施。

那么它又是怎樣展開“自我救贖”的呢？

魏文萃通過研究發現，文峰塔進行“自我救贖”的秘笈還真不少。

首先，從塔高間距及其“倒立”的幅度上，其設計是有著獨到的考慮的。從高度及間距上來說，第一層的塔身比較高大，往上四層塔身則比較低矮，這無疑在考慮塔身的承重能力；而其“倒立”的坡度，一至五層直徑增加90多厘米，均以上檐水不滴下檐為限，這個距離合理而且利于保護自身。

其次，從第一層到第五層，其墻壁厚達四五米不等，可謂十分堅固，而在上層設計的四個通風口與下一層的通風口上，交錯進行，不像大小雁塔那樣，因通風口在一條垂直線上，在外力作用或自身壓力下容易產生裂縫或倒塌。

最后，從塔身內部的結構上，采用的是八角形內折上式，踏著樓板進入塔內，各層都有橫梁等各式支撐，更大量使用榫鉚結構，使得塔身具有較強的抵抗外力破壞作用。

“怪塔”的身世之謎

關于文峰塔的疑團，不獨“倒立”設計初衷無法破解，其實它的“身世”，如今也是一個謎團。大家都說它有千年歷史，但似乎并不言之鑿鑿。

現在的文峰塔，為清乾隆三十七年（1772年）所修。當時任彰德（即今安陽）知府的黃邦寧，主持修葺天寧寺時，重新修建了文峰塔。其實文峰塔原來叫天寧寺塔，黃邦寧在重修時認為，天寧寺塔與南邊的孔廟（在今安陽市西大街小學校內）相呼應，二者可以代表安陽古城的文化高峰，便在塔門橫額上題了“文峰聳秀”四個大字，“文峰塔”之名因此而得。

在這次重修所刻的碑文中，曾寫到天寧寺“始建于隋仁壽（601-604年）初，維修于周顯德中，宋元之際，相繼增修”，并記載有“寺有塔五級”。而《續安陽志》則記載，此塔始建于五代后周廣順二年（公元952年），算來也有一千余年了。

但這些零碎的資料，無疑一鱗半爪，無法還原文峰塔的面貌。

魏文萃也曾經接待了不少前來考察的專家，征求他們對文峰塔“身世”的意見。他們根據建筑細節的風格，有的贊同后周廣順二年說，有人推測是元代，有人說斗拱是北宋的，磚雕是明代的，但似乎沒有太確定的結論。

塔下建有傳說中的地宮？

文峰塔“倒立”的原因以及身世之謎，之所以難以解開，關鍵就在于現存的資料和文物很少，有沒有其他未被發現的東西深埋在地下，揭開這個千古謎團？

其實，在文峰塔附近居住的市民當中，一直就流傳著塔下有地宮的傳說。地宮里是否有舍利或有更珍貴的寶藏，眾說紛紜。

魏文萃顯然注意到了這種民間傳說。她認為，從文峰塔自身來說，應該是一座佛塔，但至于是否有舍利，估計可能性不大。因為其規格肯定沒有玄奘地宮的高，而舍利又極少，不可能像玄奘地宮那樣出土佛骨等。

魏文萃在安陽市古代建筑研究所工作時，研究所工作人員曾經沿著八角塔基向下挖了三個探孔，目的是想了解地下塔基的結構。但下挖了7米，他們發現地下的地基十分不規整，都是些很普通的磚頭亂土，很難想象就是這些東西支撐了文峰塔的安如磐石。

另外，他們也沒有發現傳說中的地宮。“也許探測的地方正好不在地宮的出口處。”魏文萃推測。

但有一點是無疑的，那就是目前不可能進行大規模的下挖尋找地宮，那無疑是對文峰塔毀滅性的破壞。

這是否意味著，籠罩在文峰塔上的疑團，揭開之日遙遙無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