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齊嚴肅馬氏園

·汪重陽

游北京故宮的人，絕對會被紫禁城的金壁輝煌所折服，但對它的“主人”——那些曾經的皇帝們，大概不會有多少好感吧?游內鄉縣衙的人，大都也會被縣衙門的威武肅靜所震撼，卻可能對它的“主人”——那些曾經的縣官們，也不會有多少敬佩吧？

可是，游馬氏莊園卻不同，你不僅會被它的古樸典雅、威嚴莊重的官家氣勢所懾服，也會被它的“主人”——馬丕瑤老先生的人格魅力所震服。這座氣勢恢弘的建筑，與其內在的意蘊、原主人的鞠躬盡瘁、天下為公已緊緊融為了一體。讓你行走其中，每時每刻都能浸潤在一種高貴的文化意蘊中。

馬氏莊園景區位于豫北殷商故地的安陽縣蔣村鄉西蔣村，建于清光緒至民國初期，是清末頭品頂戴馬丕瑤的故居，被學者譽為“中州大地絕無僅有的封建官僚府第建筑標本”。

　　整個建筑群由南、中、北三個區域組成，共6路建筑22個處院落，占地面積2萬多平方米，建筑面積5000多平方米，有廳、堂、樓、廊、室等401間。莊園的建筑全為磚木結構，灰瓦蓋頂，布局嚴謹，古樸典雅。除北區、中區東路外，每路均由四個“四合院”組成，前后開九門，俗稱“九門相照”。

莊園主人馬丕瑤，安陽縣蔣村鄉西蔣村人。他出身貧寒，通過苦讀走上了仕途，由知縣、知州、按察使、布政使，做到了兩廣巡撫、兵部侍郎，兼督察院右副都御使等職。在他為官的30多年里，勤政務實，恪盡職守，忠心愛民，政績卓著，深受百姓愛戴和朝廷信賴，被百姓稱為“馬青天”。

馬丕瑤膝下有四男三女，亦多遠見卓識，在中國近代史上占有一席之地。長子馬吉森是一位著名的實業家。次子馬吉樟，進士出身，在清廷及北洋政府中都任過要職。馬丕瑤的小女兒馬青霞，是我國著名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家、教育家、社會活動家、辛亥革命女志士。她被魯迅先生贊為“中國女杰”，被孫中山先生贊譽為“巾幗英雄”，史稱“南有秋瑾，北有青霞”。自古官宦人家多紈绔，然而在馬氏家族中，卻未出現這種現象。如果你想找到這其中的奧秘的話，就請走進馬氏莊園去一探究竟吧。

走進馬氏莊園中區中路馬丕瑤舊居大門，我們心中的疑問就會隨足之所在，而一步步化解無遺。大門之內第二道門——儀門上方，有一匾額，上刻“整齊嚴肅”四個行書大字。一個“整齊嚴肅”便道破了馬氏家族興旺發達的秘訣。整齊者，長幼有序，尊卑有別，男女有分也。因之，馬氏家族選取了《易經》第三十七卦——《家人卦》為家訓，“父父，子子，兄兄，弟弟，夫夫，婦婦，而家道正。正家而天下定矣。”這樣的家庭又怎會有忤逆不孝、不忠不義之人出現？嚴肅者，謹慎從事，以禮待人，以德服人也。因之，清末重臣左宗棠曾手書“清節皎然”四個大字來贊譽馬丕瑤的清正節操，光緒皇帝也稱贊馬丕瑤為“百官楷模”。如今，這些牌匾還掛在馬氏莊園中，讓人感受著馬氏家族的浩然正氣。

走在園中，放眼望去，眼界所到之處的馬氏莊園建筑，便無不印上了“整齊嚴肅”的印記。藍磚灰瓦、堂方樓正，五脊六獸掛走廊又廊廊相通。而且每座堂樓都有一個美麗的名稱，讓人的心靈在一步步的行走中悄然凈化著。馬丕瑤先生不僅做到了“富潤屋”，也讓每一座樓閣都開口說了話，讓“屋”蘊含了美德，進而讓“德潤身”，滋潤著每一位房屋主人的精神。如中區中路第四進院內正房馬丕瑤先生的居所，就叫“澹遠樓”，又叫“修身堂”。那么主人是如何修身的呢？那修身堂門內里的楹聯道出了答案：一等人忠臣孝子，兩件事讀書耕田。為官、做人，做到這個境界，已經是相當不易了。

其它如“澹靜堂”、“克己堂”、“求知堂”、“無逸堂”、“致德堂”、“養正堂”、“勤慎堂”等，都在以無言的教誨，指引著屋主人的“忠臣孝子”之路，“讀書耕田”之務。而中區東路第四進院落的東樓，是特別值得一提的。這座兩層小樓，是“巾幗英雄”馬青霞的閨樓，名為“思無邪齋”。思無邪，思無邪，原意可能是教育閨女要遵守婦道，不胡思亂想吧？誰知，在這座樓上長大的馬青霞女士，思想卻超脫了這種束縛。她雖嫁到了“門當戶對”的尉氏縣首富劉家，但劉家的德行顯然不能與馬家“門當戶對”。馬青霞因早年喪夫而成為“百萬富婆”后，劉氏家族其他人便一直覬覦那些錢財。在惡劣的家族環境中，馬青霞無畏無懼，一次次慷慨解囊，捐助公益事業、慈善事業，以及孫中山先生的民主革命大業，直至獻出了全部家產為止。她47歲生命的最后一年，也是在“思無邪齋”樓上度過的。她思想先進，事跡感人，不但舊時其他婦女難以相比，就是絕大多數須眉男兒也難望其項背的。而她那牽掛國事、憂國憂民之思，才是真正的“思無邪”呀！

德潤身心，真龍顯靈。在馬氏莊園中區西路第三進院落內，一株胸徑約20公分的紫藤猶如一條巨龍一般，平地而起，向上纏繞在附近的一棵古槐上，如戀人般纏綿，如兄弟般親密。正是初夏時分，陽光燦爛，槐蔭蔥蔥，藤葉郁郁，一片清涼直沁人心，讓游人難以舍去。龍抱槐，槐亦偎龍，為每一個走過它們身邊的人，點染著靈氣。1947年6月中旬，劉鄧大軍司令部就曾進駐此院，6月22日的“魯西南作戰會議”就是在此召開的。龍抱槐的靈氣賜予了劉、鄧二位將軍，解開了“千里挺進大別山”的序幕。解放戰爭開始走向節節的勝利。

只可惜，馬丕瑤老先生盡忠報效的清廷卻是很不爭氣的。1901年12月21日夜，慈禧太后攜光緒帝從西安避八國聯軍難回京路上，曾經在馬氏莊園居住過。但從此出去的慈禧王朝卻一步步走向了崩潰的深淵。究其原因，還是慈禧這老太婆太“思有邪”了。作為最高統治者，她獨斷專行，賣國求榮，不顧百姓死活，只管自己偷生。從而朝綱大亂，天下紛崩，既不“整齊”，也不“嚴肅”。堂堂“天朝”便毀于了德敗民心失之中。

走在馬氏莊園之中，像是在翻閱一部立體的大書一樣。而書中的要義便是——整齊嚴肅……